在儿童和青少年精神科门诊，舍曲林是处方量最大的抗抑郁药之一。但很多医生在开药时心里总有一个疙瘩：这个药用久了，到底安不安全？尤其是关于自杀风险的那个黑框警告，让家长焦虑，也让处方医生谨慎再谨慎。
以往关于舍曲林儿童安全性的研究，大多时间较短，少有过3年的长期追踪。而且很多研究是在严格控制的临床试验条件下进行的，跟我们日常门诊的真实情况有差距。
2025年8月，SPRITES研究发表在《Journal of Child and Adolescent Psychopharmacology》上。这是一项为期3年、近千名患儿参与的大型真实世界研究，直接回答了上面那个问题。
研究概况
SPRITES是一项多中心、前瞻性、观察性研究，在美国的日常诊疗环境中进行。研究对象是6至16岁的儿童和青少年。从2012年4月到2020年9月，共纳入了941名患者。
入组时由主治医生根据临床判断决定治疗方案：695名患者接受舍曲林（联合或不联合心理治疗），243名患者仅接受心理治疗，还有3名患者用了舍曲林以外的抗抑郁药。
研究追踪了最长3年的安全性数据。不良事件采用专门的儿科不良事件评定量表收集，自杀意念和行为则使用哥伦比亚自杀严重程度评定量表（C-SSRS）进行评估——这是目前评估自杀风险最可靠的工具之一。
需要特别注意的是，这不是随机对照试验，而是观察性研究。也就是说，医生根据病情决定谁用药、谁不用药，因此两组患者的病情严重程度本来就不一样。
1、基线差异：用药组本身病情就更重
这是理解整个研究结果的关键。
SPRITES研究的设计论文提供了更详细的基线数据：入组时，舍曲林组患者中73%被评估为中度至重度精神疾病，而仅接受心理治疗组这个比例是57.8%。舍曲林组患者既往接受过心理治疗的比例更高（59.0% vs 34.4%），用过其他精神药物的比例也更高（14.1% vs 3.3%）。此外，舍曲林组报告终生自杀行为的比例也高于非用药组（5.8% vs 2.5%）。
一句话：用舍曲林的孩子，本来就病得更重。这一点不搞清楚，后面所有数据都可能被误读。
2、主要发现：不良事件更多，但不意外
研究期间，舍曲林组报告的不良事件总体发生率高于非药物治疗组。最常见的副作用集中在两大类：精神科相关（如情绪波动、焦虑加重）和胃肠道相关（如恶心、腹泻）。
但这里要强调两点：
第一，舍曲林组的副作用更多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本身病情更重——病情更重的患者本来就更容易出现各种症状波动，也更可能被记录下来。研究者自己也指出，考虑到舍曲林已知的安全特性和两组患者基线疾病严重程度的差异，这个结果“并不意外”。
第二，也是最让临床医生宽心的发现——随着时间的推移，不良事件的发生率在下降。也就是说，副作用主要集中在用药初期，长期用药后反而越来越少。这一点在临床上有直接指导意义：告诉家长“刚开始可能会有一些不适，但多数会随着时间减轻”，可以帮助提高治疗依从性。
3、关于自杀风险：最重要的发现
这可能是最受关注的问题。在调整了各种混杂因素后，边际结构模型分析未显示舍曲林治疗会导致新的自杀意念/行为出现或恶化。
而且和不良事件的趋势一样，各组的自杀相关事件发生率也随着时间推移而下降。这与“长期用药反而更安全”的整体趋势一致。
对临床医生的四点启示
第一，别被“副作用更多”吓住。舍曲林组副作用更多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群孩子本身就病得更重。这不等于“舍曲林不安全”，而恰恰说明病情更重的孩子更需要药物干预——副作用是治疗过程中需要管理的问题，不是拒绝用药的理由。
第二，告诉家长“副作用会随着时间减轻”。研究中不良事件发生率随时间下降，这个信息可以直接用于患者教育。很多家长在孩子刚服药出现恶心或情绪波动时就急着停药，我们可以明确告诉他们：这些反应多数是暂时的，坚持一段时间后会好转。
第三，自杀风险需要监测，但不必过度恐慌。研究未发现舍曲林导致自杀意念或行为的新发或恶化。但这不意味着可以放松警惕——用药初期、剂量调整期仍然是需要密切观察的高风险窗口。结合C-SSRS等工具进行规范评估，比凭感觉“担心”更靠谱。
第四，真实世界数据比临床试验更有说服力。SPRITES研究的价值在于它反映的是日常诊疗中的真实情况，而不是严格筛选患者的理想化试验环境。将近1000名患儿、最长3年的追踪——这个级别的证据，比任何小样本短期研究都更能指导我们的临床决策。
总结
舍曲林用于6至16岁儿童青少年的长期安全性，与既往短期研究的结果一致。副作用确实存在，主要集中在精神和胃肠道领域，但随着用药时间延长会逐渐减少。最关键的是，未发现舍曲林导致自杀意念或行为的新发或恶化。
SPRITES研究给了我们一个更有底气的依据——在充分告知、规范监测的前提下，舍曲林仍然是儿童青少年抑郁症和焦虑障碍治疗中值得信赖的选择。
参考文献
Ramaker S, Kolitsopoulos F, Ludwig L, et al. Safety Outcomes from a Long-Term, Prospective Study of Sertraline Use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: The Sertraline Pediatric Registry for the Evaluation of Safety (SPRITES). J Child Adolesc Psychopharmacol. 2025;35(6):326-33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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